凝练纷繁靶向主旨 聚焦微观放眼宏阔——简评李太贤长篇小说《谁与安居》
作者:罗明金        发布日期:2026-08-13

罗明金

新近由北方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李太贤的22万余字的长篇小说《谁与安居》,以西川盆地北沿的锦阳市城区 “锦城梦苑”高档住宅小区的一栋连体别墅为中心,叙述了入住的作家季费贤、退休教师吴非如夫妇等六户居民微妙的人际关系与日常生活中的矛盾纠葛。故事不仅涉及邻里相处、生活情态、复杂人性等人生百态,更触及近几十年来在史无前例的城市化进程中,农村与城市的变迁、人性变化,以及因浮华与虚荣扭曲了人们的价值取向引发的种种喜怒哀乐,让我们从纷繁复杂的社会现实和人性觉醒中,去领悟生活的真谛,对人心安宁、社会安定作深层的思考。

城中“别墅”,是这个时代城镇化的特色产物之一,也是时代变迁、人们生活富足的财富积累,更是现实生活中跨越阶层的人们生存、生活的重要标志。作品敏锐地将六户邻居所住的连体“别墅”置于叙事中心,以“点散透视”的手法铺陈故事情节,多角度塑造人物形象,由微观至宏阔,让小说彰显出深刻的社会意义。

按理说,别墅都拥有了,甚至一些人还身居高位,生活当然富足,人们应该很惬意、很幸福,应该安居乐业、享受生活,但现实并非如此。小说中,吴非如是一个执着、聪明、贤惠、温柔的女性,她乐于助人受大家尊敬,乐于为小区的和谐、安宁做出奉献,成为作家心目中“可与安居”的理想性典型,但她却仍然有来自家庭的许多隐忧。作品始终把人物置于故事情节的发展的矛盾交织之中,以多重手法刻画人物形象。作为小教高级教师、小语教学专家的吴非如,与父母、妹妹共五人都住在父母家,本就逼仄,却还有妹妹对丈夫的暧昧之情的隐患,早就希望拥有一套宽敞的房子甚至别墅改变居住窘境。后来虽有一套自己的住房,但丈夫的大量的书籍、书画、收藏物等却让屋子雍塞。退休后,炒股赚的钱加上积蓄,他们终于买下了一套两层楼的别墅。在这幢连体别墅中,陆续搬进来六家人——几次来他家纠缠着购买“石桌石凳”、像个混混、却“水”很深“公关界界首”尤仕将,曾经陷入困境被他们帮助过的“荒二哥”而今竟然住上别墅的老龚夫妇,骄横泼辣的马老板的妹妹“肥肥”和她那色、贪、赌占齐曾经被撤职又靠关系当上派出所长的苏复嘉,锦阳市南江区副区长桂永礼和他的夫人国土局副局长苏紫,西川锦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柳德贵,还有柳德贵帮上司“齐董”在别墅里养着“小三”奕妙等。一个小小的别墅区,竟然就是一个形形色色微缩的“小社会”了。虽然他们大多曾经出自农村,且都是“熟人”,但矛盾又凸显出来——富裕程度不同,身份、素养、爱好各异的人成为了邻居,如何相处?如何融入?这一切考验着小区每一家人。作家李太贤以由点及面,以季费贤、吴非如夫妇的日常生活为主线,或把两家、或几家共同融入一个故事之中,或延申至故事之外的另一些纠葛,生动书写了楼上楼下、小区内外、城市乡村中各色人等的人生命途、生存状态和世道人心的纷繁复杂,塑造了一系列个性鲜明、血肉丰满的人物形象;通过不同人物跌宕人生的叙写,强烈地折射出时代的风云变幻和人们的精神图谱。

在这个浮躁的世界,总是隐藏着许多矛盾和诱惑,常常会“树欲静而风不止”。博学多才、洒脱不羁、不屑与权贵富豪虚与委蛇、有着文人的自尊、清高,也追求内心安宁的作家季费贤,猎美之心却难以自抑,最终陷入耐不住寂寞的C3.2邻居“齐董”的小三的温柔陷阱和非婚生子的窘境,更有多年前曾经缠住他不放的姨妹吴非是又国外留学回到锦阳成为了地方政府招聘的医药“专家”,又让他往事难忘心烦意乱。作家把一系列人物置于一个又一个矛盾冲突中,把故事情节推向纵深。诸如锦丰公司董事长柳德贵家中堆金积玉,但虚荣心强、贪图美色,却遭到“仇家”追杀,后因贿赂查实入罪;高傲跋扈、锦阳市副区长桂永礼本已位高权重,却好大喜功、贪欲难抑、追求上位,因行贿受贿难逃法律制裁;心思慎密、善于交际、通晓官场内幕、油滑狡猾的“经纪人”尤仕将,也因涉足官场钩连被纪检部门“请”去“双规”,与他们有关联人们、有交往的邻居也因小区人事变故忧心忡忡。至于泼辣、率直,却脱不了爱慕虚荣、内在庸俗、喜欢炫耀的的酒店女老板“马肥”,勤俭、善良、为人厚道的普通百姓老龚夫妇,玩世不恭但做事认真、性格豪爽、强势、略带市侩气的室内装修策划人苏越等等,这些人居住在一起,汇聚成一个 “五色缤纷”的小社会,演绎出多变的“七彩人生”。

 这么多类型的人各具情态,但在作品中都能有清晰的辨识度,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很接地气,在读者印象中往往“似曾相识”,这么错综复杂的关系和纷繁的故事,作品却叙述得脉络清楚,让读者如在现场,而且还把故事延申到宏大的社会背景中,由此,充分体现出作家李太贤的三大功力:一是敏锐的观察力,能从生活中捕捉不同人物的神态、语气、习惯性动作,并储存为创作素材;二是人物的塑造力,善于从人性的差异入手,赋予每一个角色独立的性格和辨识度,避免了人物脸谱化的弊端;三是具有很强的叙事把控力,善于从众多场景中理清焦点,突出个体细节,做到杂而不乱。

我们常说,文学作品要贴近生活,关注现实,作家李太贤的《谁与安居》,以“琐碎叙事”述说百姓喜怒哀乐,触及时代变迁,交出了一份文学创作与现实生活接轨的生动答卷。

任何一部小说,都必须有其深刻的内涵与明确的主旨,但又须有文学特有的艺术手法来呈现,《谁与安居》呈现作品主题,往往是把深刻的主题寄托于人物的思想、言谈、行为举止中。

主人公吴非如发出“凡尘世间、芸芸众生,安生亦属不易,谁能与之安居?”的深沉感慨、震撼心灵的时代之问,使作品的主题超越家庭生活范畴,呈现出深刻的社会意义,让我们看到民生所思、民生之困;酒店老板娘 “马肥”从横泼粗野到逐步收敛到成为较有素质的老板娘,无不受到吴非如的影响,如尤仕将所说:“你吴老师若办个梦苑 女性素质提高班,估计你们家都用不着厨房了。” 就连大老板柳德贵和官员桂永礼都敬重吴老师,希望他们的夫人能得到她的“教导”。谁与安居?作家在小说中叙事中明确展示:就是需要像吴非如这样的邻居,她有文化、有教养、有正确的人生道德观念,善良肯帮助人;在其的影响下,农村进城人的自信心能够提升、蛮不讲理的会得以改变,人的思想道德素质都可以得到提升,人们也由此会更加和睦相处、安居乐业。

谁与安居?心安则安!小说描述季费贤企图探视邻居C1.3美女的秘密以及美女到书房求字让他心潮涌动的故事,看似写一场艳遇,却是在写一场人性的挣扎。故事告诉我们:小说主人公季老费身处高档别墅,妻子美丽贤惠善良知书达理,却因一时邪念差点陷入欲望之坑,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让你坐立不安、让半夜心惊的,不是贫穷,不是富贵,不是权力,不是你拥有什么,而是“心术不正”“贪念太甚”,只有管住自己的欲望,守住道德的底线,才能够心安理得、岁月静好。正如小说女主人公吴非如所言“若想安居,必须心正”;又如由农民进城做了市民的龚其彬言: “再好的环境,如果家庭不好,家里人成天心态不好,那都是白活一场”。所以,季费贤给最后给自己下了死命令,对邻居美女的情欲欲望“到此为止”!实则是在自己内心进行艰苦卓绝的斗争中一种悲凉的清醒,自虐式的克制,而这种“牺牲”,正是“安居”的必然归宿与重要密码——“邻安则安”,“心安则安”。

至于女大学生奕妙年轻貌美因家庭贫困企图走捷径脱困沦为“小三”,苦闷中仍不甘寂寞追求精神享受导致走入人生歧途,柳德贵、桂永礼等位高权重,仍因欲望不止行贿、受贿,最终导致“牢狱之灾”,在这个高档小区,尚有暗藏着一群“卖淫”的女人在两套住房聚众卖淫,时间已长达两年,最终被派出所查获;也有管教不严“早恋早孕”引发家庭矛盾的“问题子女”——何能安生?又何以安宁?作品不仅通过他们的悲剧人生深蕴“谁与安居”的隐喻,希望他们像吴非如老师一样,做人不卑不亢,知书达理,和善邻居,夫妻既恩爱而有原则,又如旁人赞赏吴老师那样“风风光 光、体体面面、精精神神活人”。像吴非如与农村来的查姐那样,从陌生到熟悉,再一起上街闲逛、买菜、两家人一起吃饭、喝酒,一起锻炼身体,一起诵读诗歌;作品还通过主人公季费贤的忏悔和对其学生、从中央党校学习回来去兴义赴任的季毅的嘱咐,寄托诚挚的希翼:“带着哭声到人间,把全英名离尘世”,如此,方能心安,方能安居。这一系列叙说不是“闲笔”,正应该是作家在从容叙事中表达主题的“得意之作”。而“和谐共处,相互帮助、相互共情,最终安居乐业”,这是作家良善而美好的心愿,是对人性回归的呼唤,是对社会文明殷切的期盼,也正是作品对人生价值的感性呈现和对人生理性的思考。

个人如此,社会当亦如是。《谁与安居》凝练纷繁靶向主旨,聚焦微观放眼宏阔。我们从这部作品中看到作家的愿景:每一个人都应该谨守本心,控制欲望,更应该有所敬畏,遵纪守法;而社会也应该不断向友善、富强、文明、和谐等方面发展。作品通过对锦阳市、西洪市城市面貌的描写,展现了宏大的社会背景,通过政府部门千方百计招揽吴非是回到家乡来创办大型药业公司等故事,突出了城市变迁的动能所在。作家从这里传达出了一个重大命题:如果没有社会的进步,时代的庇护,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们又何能安居?何以安宁?作家季费贤也深悟这个道理,他说:“我思考得最多的,是这几十年,几亿国人从农村走向城市,从国内走向国外,在睁眼看世界、登高视国运,这是我们这国家多么了不起的变化?再看看龚家湾、石河子,在城市和乡村两地淘金、坐拥质变了的城乡文明,这是中国社会多么伟大的变革”,所以,因为故乡情结和时代使命驱使,他积极投入到乡村的开发建设中,为家乡的文旅开发出谋划策,奔走呼号——这是作家李太贤寄予这部作品的又一社会意义。

人们要安居乐业,社会要安宁,尤其需要在社会的文明进步上下功夫。作品中,作家笔触辐射各级领导视察深入社区视察指导和老季、老龚家中实地调研和听取意见的故事,扩大了小说的社会视野。省委唐副书记以及市委朱书记、杜市长到社区来参观视察,讲话中提到的书香、活力、亲和、富贵“四个梦苑”建设和“做中国式贵族”,以及社区召开动员大会启动省级文明社区建设、吴非如精彩发言、季费贤以调侃态度对待此事,并向吴非如提出了关于“做中国式贵族”的系列问题,把人们对和谐、文明社区建设的向往、理想及不同态度得以展示,作家由此试图使“谁与安居”的课题从小社区到大社会拓展,让小说的社会背景更加宏阔,让人们对“谁与安居”有了更加深度的思考,以使小说的社会价值也由此得到显现——这是“谁与安居”又一个灵魂拷问,是作家力图使作品走出小天地实现社会化的一个探索,虽然存在着理想主义的期待,也不枉其良苦用心。

作品的社会意义还在于,让我们看到了繁华背后的社会问题,看到了城乡差别、贫富差别的客观现实,预见性地与其启笔几年后的脱贫攻坚、乡村振兴暗合,通过生动的城乡生活场景,把笔触扩展到新农村建设和偏远山区的困境,拓展了时代大事件和社会大进步的广度和深度,引发人们对文旅发展、乡村振兴的深度思考。

当然,《谁与安居》中,也尚存几个可以商榷问题:其一,在第七章写季费贤与吴非如来到响水沱,回忆当初的恋情时,似乎觉得吴非如对季费贤的示爱,前面缺少铺垫,无论是其示爱的语言、行为,似乎都来得有些突兀,不太符合吴非如优雅、温婉、端庄的性格特征和人物的情感逻辑。其二,政府官员江仕应的遗物——精美石桌、石凳,是赠与季费贤的,后因涉及受贿赃物品连同藏匿其中得金条、美元被相关部门带走,小说最后处理为:季费贤心仪一直这件精美的物品,要求退还给自己,最后通过小董的斡旋,终是还给了季费贤。尽管是藏金条、美元的“外壳”,但毕竟也有特殊价值,这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是不大合理的。其三,季费贤主动承担责任非婚生子的“抚养”责任以求得心安,虽然紧扣了“谁与安居”这个主题,但确定“抚养”接收过程中,是公安局警察小董以其表妹的非婚生子为借口把孩子弄进季费贤家的,季费贤的妻子吴老师却不知内情,虽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却为其家庭的“安居”与“安宁”埋下了一颗“炸弹”,虽然能够引发读者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却是一个与小说主旨相悖的悬念、也不合乎收养程序。 这些问题,仅是本文作者一隅之见,寄语如此,当存锦上添花之意。


作者简介

罗明金,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射洪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四川省文艺评论实践(射洪)基地常务副主任,诗歌、报告文学、文艺评论在多家报、刊、网络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