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江号子

张宽生，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四川省书法家协会第五届理事，广元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作品曾入展首届中国书法兰亭奖展，全国第八届中青展，全国第二届行草书展，全国第三届正书展，看四川诗书工程优秀作品展等。编写出版了四川省九年义务小学写字教材一套十二本，书法作品被多家单位和个人收藏。

写张宽生和他的书法，绝不能把他放在钟灵毓秀的蜀北或绿谷红城的旺苍这些本土地域下来挖掘与考量，也不能用常规性的书法评论范式来解剖与肢解他书法成功的奥秘，更不能用惯有的思维模式来探赜与深究他独特书法的文化内核与艺术外延。

之所以不能用地域来探究考量他的缘由，因为他出生的川北旺苍木门镇和他后来任职的旺苍县并没有给他带来艺术上的熏陶与浸润，这里除了山青水秀，没有任何书法历史、书法碑帖、书法人物与书法环境来起蒙他影响他成长他。更没有一脉相承的书法家传，也没有可供拜师学艺的大师鸿儒……

他书法爱好的萌芽似乎与生俱来，或者说具有先天性。说不能用惯有的评论方式去解剖他，因他书内书外的风景特别多，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管从哪个角度去品鉴他的书法都风光旖旎、魅力无限。

因此，成就张宽生书法之大成的不是天时，不是地利，不是人和。那究竟是什么因素成就了他？成就了他空灵与才气结合、格调与功力俱高、境界与精神并存，山林气、书卷气、禅宗气三气同有的张氏书风？成就了他秀挺于书坛常青于书坛的书法名家？

热爱是第一位老师。热衷书法、钟情书道是张宽生天有的禀赋。他对书法的敏感超出常人，对书法线条、结体、章法的千奇万变与神奇力量十分痴谜。兴趣点燃了他热爱书法的圣火，“天生热爱”的种子恒久了他一生的追寻。

热爱比任何外力都更为关键、更为笃定、更为持久。他对书法的热爱也衍生和燎原了他对生活、对事业、对人生的热爱。也坚定了他书法信仰的坚不可摧与书法信念的持之永恒。“乐之不厌，未有不至于工者”（欧阳修语），他守住了那份最初的情愫，所以在笔墨之路上走得很辽远，走得很快乐，走得很幸福，寻得了一方驰骋翱翔的广阔天空。

他对书法的爱是广义的，除了热爱书法自身的技法范畴与学术体系外，他还对与书法联系紧密的哲学、文学、宗教、历史、自然、美学等情有所爱，对书法的姊妹艺术如音乐美术等进行链接与关联，这种广义广博的爱为他的书法大树茁壮成长奠定了肥沃而厚实的土壤根基，为他的书法起跑、冲锋、跨越增强了坚劲的动力与能量。

我想起唐太宗对书法的热爱痴谜到《兰亭集序》陪葬，赵佶痴谜到喜欢字画丢了江山，王羲之、米芾、怀素、苏轼等历朝历代的大书家都缘起兴趣，缘起热爱，因兴趣而成就一番事业，因热爱而实现人生梦想。所以成就张宽生书法成功的首要谜决是他对书法的永恒之爱与痴谜之情。

在与张宽生长时期交往中，发现他对书法的悟性非同一般。书之道，悟在先。他对书法的悟性是非常睿智和聪慧的。面对一座座碑之山峰、帖之海洋，他不是盲目行走攀登，也不是如饥似渴地盲目临写。他要用较长的时间与较大的功夫进行思考与顿悟，凝神静思、意在笔先，他是悟在意先。

他首先要研究此碑此帖的书体是怎么演变而来，源头在哪里，书家的创作背景及创作心境是什么等。除了研究碑帖上游还要研究碑帖中游及下游，研究书体对后世书法的影响及扩展。既要研究五种书体是如何进行演变与交织，也要研究文房四宝对书法直接或间接的勾联与裨益。他认为书法里的“悟”，不只是理解，更是一种突然的贯通。

他主张首先要悟“法”，从无到有得规矩。王羲之在《笔势论》里说：“一遍正脚手，二遍少得形势，三遍微微似本。”这“微微似本”的瞬间，就是最初的悟。你只有突然明白了“锥画沙”般的笔锋涩行之力，或者理解了“担夫争道”的避让关系，才会对用笔、结构有所醒悟。这个过程是把前人的法度内化，让规矩变成身体的记忆。

其次他悟“意”：从有到无见自我。掌握了法度之后，更关键的悟，是通过书法看见“我”。宋代尚“意”，代表人物苏轼就曾说：“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苏轼的悟，是跳脱唐人严整的法度，明白笔墨要抒发自己的性情。临《祭侄文稿》，不只是学连笔和涂抹，而是要看见颜真卿悲愤交加、不计工拙的瞬间。笔墨与心境合一，才能悟透意。

最后他悟“道”：技近乎道通造化。草圣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从此草书大进。他从剑器的低昂回旋中悟到了笔势的收放开合；怀素夜闻嘉陵江水声，悟出草书应有的奔腾浩瀚；黄庭坚看船夫荡桨，悟出用笔的涩势与舒展。说到底，书法的悟，就是把对书法的所有理解变成笔尖那一刹那的果断与自信。张宽生把重心用在悟上，把力量用在思考上。

他最成功的悟我觉得有三点：一是毛笔书法与硬笔书法双修；二是从本土生态中悟出书法的山林气；三是从乐器二胡的音律中注入书法的音乐美。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除了毛笔书法复苏蓬勃外，硬笔书法也热潮汹涌。张宽生悟出毛笔书法既要有笔情墨趣外更要有硬笔书法的精微与细致，软性与硬性适中才会让书法的中和之美与儒家之道完美呈献。于是他软硬兼治、齐头并进，双双取得了显著成就。

他经常在全国硬笔书法大赛中勇摘金奖，撰写并出版了中小学硬笔书法教材，成为硬笔书坛的领军人物之一。硬笔也助推了他毛笔书法的日益大进，很快其毛笔书法走进中国书法家协会举办的全国大展，被中国书法家协会吸收为会员，成为软硬双修最成功的书家。

我前面说过，旺苍的书法文化环境没有熏陶浸润过他，但他从旺苍绿水青山的自然环境中悟出了书法的山林气。他经常徜徉山水，到茂密深幽的树林里，到清清潺潺的流水畔，到蜿蜒曲折的沟渠边，到荆棘丛生的草丛旁，听松涛阵阵，观层林尽染，听空谷回音，观小鸟嬉跃……久而久之，他顿悟出书法也应有山林中的清静、空灵、丰富的天籁之音、自然之气。

纵观他的书法，除了功底扎实深厚外，一种清新灵透的山林之气扑面而来，掠人心扉、沁人心脾。除了山林气、书卷气外，张宽生近几年的书法作品中的节奏感韵律感迅猛增强，处处洋溢着撼人心动、令人喜悦的音乐美，这与他喜欢拉二胡有关，他从二胡的如泣如诉中顿悟书法的抑扬顿挫、轻重缓急。观赏他的书作，不仅看到行云流水而且仿佛听到和谐的音韵在耳畔回响。张宽生走的是书法有径悟为先之路，他的悟性极高，也很成功，顿悟的背后显现出他学识的渊博与才情的富庶。

没有例外，张宽生照常遵循学书规律，从传统入手，守正创新，求度追韵，力求实现心中向往的书法风格。他又是很沉静的，理智的，不急不躁，不慌不乱。他先广泛涉取，再集中攻打，找到适合自己的心灵方舟。他上追周秦汉、下摹晋唐宋，上追南北朝、下临元明清，借古人营养、壮自己身躯，借古人之肩、摸书法之顶。他经历了"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三个阶段，也经历了‌禅宗“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的心路历程 。

张宽生具有较强的书法“融合”能力。这也是他深悟的结果。他喜欢打破流派或技法的边界，在多个维度实现整合与创新。他打破篆、隶、楷、行、草等字体间的严格界限进行字体融合。例如，在楷书中融入行书的笔意，或在隶书中加入篆书的结体与线条，或在行草书注入八分书的古拙与敦厚。

他还结合不同书体的用笔方法进行笔法融合。将毛笔书法惟笔软则奇怪生焉与硬笔书法的瘦硬精到相融合。将雄强与秀美、拙朴与妍丽等对立风格进行风格与意趣融合。将北朝碑刻的方峻、雄强，与南朝帖学的流畅、韵味相结合进行碑帖融合。吸收绘画的墨色浓淡、干湿变化，或融入篆刻的金石味，甚至借鉴音乐、舞蹈的节奏感进行不同艺术门类融合……他认为融合不是简单杂糅，而是在深刻理解传统的基础上，找到不同元素的内在联系，最终形成和谐统一的崭新风貌。

纵观张宽生的书法经历，大致可以归纳为三大阶段：

第一是扎入传统、深入自然、外师造化、软硬皆修，形成高古雅致、自然简淡、超脱尘俗的山林气书风。这一阶段他从“二王入手”，上追下学，研习秦篆汉隶的古风，中研晋唐书法的风韵与法度，下追宋元明清书法的意趣与气势。因他取法乎上、顿悟高迈、选帖正确、方法得当，因此他的书法一开始就出手不凡、亮相不俗、技高一筹，起跳就摸高、迈步就飞跃。一下就达到了许多书家毕生追求都没有达到的境界。这一时期他的毛笔书法硬笔书法频频入展、发表、获奖，开始羽翼大展、声名远播。

第二阶段是他在山林气书风形成之后冷静下来，觉得要走远必须强心健体，增强内力。要攀高必须强其源本、筑牢根基，于是他一边研习书内之功，把更多的时间与精力花在书外之功上，于是他广采博取、集古集今、广泛融合，形成了儒雅气息浓郁，风格温润流畅，书卷气扑面而来的书法新风。

这一时期他除了研习诗词、楹联、哲学、宗教、美学、历史外，还把大部分精力花在音乐特别是二胡的演奏上。他觉得二胡所拉出的音律与书法的线质表现十分相似，他从拉二胡的抑扬顿挫、心手双畅、情绪表达中悟到了书法的精神内核。这一时期他书法的节奏性稳控性表达性抒情性彰显。由于他书内书外之功扎实，其书法的书卷气开始袅袅升起，与山林气一起相得益彰、互相辉映。这一时期他的书法摘下了"首届中国书法兰亭展""全国八届中青展""全国第二届行草书大展""全国第三届正书展"等全国多项展览，取得了令人嘱目令人点赞的书法成就。之后他的书法不仅在国内有知名度外，还走向海外，其书作被多家博物馆收藏。

在他书法追求的第三阶段，他开始回到内心，回到本源，心境平和地追求超然、简远、与世无争、没有火气的禅宗书法。他的书法很静，很简，很淡、很远，不管是他的行草书还是隶篆，不管是榜书还是小楷都沉静如水、素雅如雪、心平气和，洋溢着一种沉稳浓厚的禅宗气息，使他的书法有了道家的精神气象和禅宗智慧的超脱气质。这一阶段还在延续，也是他穷其一生终身追寻的永恒目标。

热爱成就了他，悟性成就了他，融合成就了他，是山林气、书卷气、禅宗气成就了他。

作者简介：

川江号子，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全国公安文联签约作家，两届"百佳推优"文艺评论奖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