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径大山川 尺幅藏丘壑——评柏林西北写生的笔墨意趣
作者:虞潜        发布日期:2026-05-20

虞潜

今日午后,我收到了柏林先生发来的近30幅西北写生新作,虽与先生许久未见,但展卷观之,只觉震撼,他笔下的山水愈发苍茫老辣,笔墨间尽是岁月沉淀的厚重。初见柏林先生,是在合江赤水河畔老酒厂改造的乡村工作室里。他头戴灰布鸭舌帽,一袭黄黑拼接的户外外套衬着胸前飘洒的银白长髯,谈笑间眉眼舒展,爽朗的笑声里满是对山川与笔墨的热忱。

从西南大学美术学院退休后,他便背起画囊走遍大江南北,尤其醉心于西北高原的苍茫丘壑,每年数次回到合江写生,与当地书朋画友雅聚畅谈,我便是在这样的聚会中,与这位谦和热忱的艺术家结缘。

从这近30幅新作里,我择取十帧细读,他上百本速写本沉淀的土地情怀,在尺幅之间凝练成愈发独特的笔墨语言——以小见大,以简驭繁,于焦墨淡彩间铺展黄土塬地的苍茫诗意,尽显“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的创作智慧。

从技法层面观之,这组新作堪称传统笔墨与现代写生的精妙融合,且更见老辣。柏林先生善用焦墨干笔勾勒塬地沟壑的皴裂纹理,短而密的线条如土地镌刻的岁月掌纹,精准捕捉西北地貌的粗粝质感;又以淡墨晕染铺陈土层明暗,枯湿浓淡的对比间,让丘壑坡塬生出立体层次。

在《塬上雪》中,他以大面积留白铺陈雪原,与淡墨晕染的天空相融,延续了“天水一色”的留白巧思,让尺幅间的塬地有了辽远无垠的纵深感。焦墨干笔勾勒出沟壑的皴裂肌理,几株枯树以铁线般的枝桠挺立在雪塬之上,看似萧瑟却暗含倔强的生机,为苍茫雪景注入了生命张力。《塬上早春》则以俯瞰视角铺展黄土塬地的沟壑起伏,枯树的枝桠如铁线般纵横交错,看似萧瑟却暗含春芽待发的生机;几抹淡绿与浅青晕染在田垄与坡地上,打破了黄土色调的单调,让苍莽的塬地透出早春的温润气息。《黄土沟壑》中,他以短而密的焦墨线条模拟塬地的冲刷纹理,以淡墨晕染表现土层的明暗层次,枯湿浓淡的对比间,既保留了北派山水的雄浑气象,又融入了南派笔墨的氤氲韵致。

从整体画风审视,这组新作贯穿着“写生不写貌,写意不写虚”的创作内核,且苍茫感更甚。不同于程式化的山水图谱,每一幅都带着西北大地的鲜活气息。柏林先生以俯瞰视角切入,将大西北的雄浑气象浓缩于咫尺画纸,“小中见大”的特质尽显无遗。作品虽题材各有侧重,却在笔墨韵律上一脉相承:没有刻意雕琢的浪漫,只有对土地本真的描摹;没有繁复华丽的技法炫技,只有朴素真挚的情感流露。这种扎根现实的创作态度,让写生摆脱了“风景记录”的桎梏,成为艺术家与山川对话的精神载体。

尤为可贵的是,这组写生作品暗含着南北笔墨的交融之美。柏林先生扎根西南,却深谙西北山水的雄浑之魂,他将南派笔墨的氤氲灵秀,融入北地山水的厚重苍莽——焦墨线条如铁骨铮铮,淡墨晕染似云气缭绕,刚柔并济间,让西北塬地既有黄土高原的雄浑底色,又透着水墨写意的空灵意境。

在合江的乡村工作室里,柏林先生将西北的风沙与赤水的温润熔于一炉,让行走的阅历成为滋养笔墨的养分。他以速写本上的方寸天地,丈量出大西北的辽阔与苍茫,也为当代水墨写生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范本——真正的写生,从来不是对自然的简单复刻,而是以笔墨为媒,让山川之魂与艺术家之心同频共振。

            


作者简介

虞潜,泸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原主席,二级巡视员退休。主编出版《泸酒文化图文丛书》(3卷)和《泸州文艺作品选集》(16卷,包括《泸州文艺评论作品选》)等图书。出版著作《虞潜抄历代书法名言》《话剧导演虞留德》《百年老号永兴诚》,以及发表多篇文艺评论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