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春燕
看完电影《四渡赤水》，炮火连天、大江奔涌的画面依旧震撼，但最击中我的，是周恩来那句意味深长的感叹：“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理解这场传奇战事乃至理解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能成功的大门。
四渡赤水，是在国民党重兵压境下的绝境突围。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红军三万疲师，被压缩在赤水河畔的狭长地带。弹药不足、粮草将尽、前路茫茫。换了谁来看，这都是死局。可偏偏，死局被走活了。这奇迹的根基，在我看来，正是由两个核心支撑起来的：一个是扎根大地的“人民性”，另一个是力挽狂澜的“非常之人”。
奇迹的土壤，是深沉的人民性
电影中有两个细节令人动容。一个是红军进入贵州后，打开军阀的盐仓，把白花花的食盐分给贫苦百姓。老百姓捧着盐巴，眼眶是红的。这并非简单的军事策略，而是这支军队的根本底色。正是这种“开仓分盐”的举动，让老百姓从心底里认定，红军是自己的队伍。
另一个更让人难忘：赤水河畔急行军，桥被炸断了，是当地老百姓自发地把自家的门板拆下来，一块一块扛到河边，给红军铺桥。那些门板，是老百姓的家当，是遮风挡雨的东西，可他们二话不说就拆了、捐了、铺上了。红军踏着这些门板过河，那脚下踩的，就是民心。
毛主席在《论持久战》里说过一句大实话：“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有了人民的支持，红军就有了无数的“眼睛”和“耳朵”，敌军的一举一动都能被及时掌握；有了百姓的掩护，千军万马便能在一夜之间隐于无形。四渡赤水之所以能“神出鬼没”，本质上打的是一场人民战争。
他还说过一句更朴素的话：“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是千百万真心实意地拥护革命的群众。”赤水河畔，没有任何天险可守，是老百姓用信任，用一块块门板，给红军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铜墙铁壁。正如那句广为人知的论断：“兵民是胜利之本。”四渡赤水出奇兵，奇从何来？奇就奇在，有千千万万的老百姓，给你铺了一条看不见的路。这恰恰印证了，中国共产党的根基，深植于“人民”二字。没有这片土壤，再高超的战术也难有施展的空间。
奇迹的源头，是应运而生的“非常之人”
“非常之功”何以成就？关键在于“非常之人”毛泽东。在四渡赤水的棋盘上，毛泽东展现出了超凡的个人才能——那不是普通的军事指挥，而是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艺术。几十万敌军压过来，他偏偏带着部队来回穿插，一渡、二渡、三渡、四渡，虚虚实实。你以为他要往东，他偏往西；你刚追到西边，他已经回头打了你的老窝。
毛主席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写过一句话：“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听起来简单，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走、往哪儿走、走出多远再回头打，这才是真本事。同样是行军转移，有的人撤退是被动逃跑，而毛泽东的转移是主动的战略布局。他有一段精辟论述：“一切带原则性的军事规律，或军事理论，都是前人或今人做的关于过去战争经验的总结。这些血写的历史，是必须尊重的。但是，学习和研究，切忌刻板应用。”四渡赤水，就是打破一切刻板应用的杰作。每一个决策，都是根据战场实情重新判断；每一次渡河，都是在教科书上找不到的创造。更重要的是，这种才能，恰是在长征初期最为艰险的境遇下被凸显和认可的。湘江血战后，红军付出了惨重代价，全党全军在绝境中深刻反思，最终在遵义会议上，将毛泽东推上了领导核心的位置。这不仅是毛泽东个人才能的胜利，更是党的组织建设的一次伟大觉醒——当一个集体能选择并信任最能带领它走出绝境的人，这个集体本身就拥有了强大的生命力。“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四渡赤水，就是这句话最惊心动魄的注脚。有了人民的拥护，有了正确的路线，剩下的，就看这个领头人怎么破局了。
涛声依旧，启示长存
所以，四渡赤水的成功，是一次历史性的合二为一：人民为“非常之功”提供了无穷的能量，而“非常之人”则为这支来自人民的军队，插上了胜利的方向舵。这二者缺一不可。没有人民，领袖便成了孤家寡人；没有领袖，人民的力量便缺少了那个关键的引爆点。
而这部影片给今天的启示，也恰恰落在这两点上。对于人民性，毛主席说过一句深情的话：“我们共产党人好比种子，人民好比土地。”无论时代怎么变、条件怎么好，脱离了土地，种子就会干枯。过去在赤水河畔分盐、拆门板铺桥，今天在广袤大地上推进共同富裕，事情在变，但道理没变——谁把人民放在心上，人民就把谁举过头顶。这条根，什么时候都不能断。
对于选人用人，四渡赤水同样给了我们一面镜子。当年党在至暗时刻，敢于把指挥权交给最能打仗的人，这是一种实事求是、一种自我纠错的勇气。今天的事业，同样需要在关键时刻，把那些“非常之人”选出来、用起来。正如毛主席所言：“领导者的责任，归结起来，主要是出主意、用干部两件事。”把这两件事做好了，再难的关口，也能闯过去。赤水河的波涛已远去八十余载，但它讲述的道理，依然在回响：一个政党，既能为人民舍生忘死，从而获得磅礴伟力；又能在每一个历史关口，锻造并选出自己的“非常之人”——这，就是从胜利走向胜利的最深层密码。
作者简介：
聂春燕 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绵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秘书长 绵阳师范学院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