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咏瑾

谁也没想到以“粗糙”为卖点的电影《牛来》，就这样“火火火”了，还火成了今年暑期电影档一个极为独特的文化奇观——

事实上放到整个中国影史或者世界影视，它都算得上“反向走红界”的代表作，未来极可能在电影研究领域占据一席之地。

《牛来》，是大智若愚还是啼笑皆非？

有人评价它为“真诚的烂片”，是以远远强于电影市场众多“敷衍的庸作”。正如大家不仅喜欢满分作文，还非常关注零分作文，这是电影界的零分作文出现了吗？

这部制作团队仅两人的小微成本动画电影，当然没有宣发铺路、也没有主创路演、更没有话题预热，却“粗糙牛犊不怕虎”，反向要素一路拉满地建模粗糙、画面崩坏、剧情空洞，根据大量观众反馈，制作方几乎没有输出任何电影常规美学，只能硬生生在今年暑期电影档中杀出一条“血路”，本来上映十天后全国总票房低开低走不过7711元，却意外引来一个至关重要的口碑拐点——

吐槽无力的屏摄观众成为首批开启潘多拉魔盒的人，原本是为了让大家避开这个雷点，没想到却达到了“反向推荐”的效果——越是离谱，大家越是好奇心不可遏制，随着众多媒体下场关注，其“到底有多抽象”突然引爆全网，票房和排片逆势暴涨，让本能排斥烂片的大量观众“高低得看看为啥烂得如此出圈？”

我问AI《牛来》为什么会火成这样？AI一本正经地回答：这是一场互联网多方情绪催生的魔幻市场现象，不能简单贴上“烂片封神”或“市场审美崩坏”的标签。

作为一个常年给媒体写评论的人，我观察到众多媒体评论员在面对其他题材时，观点或尖锐或温和，或理性或感性，但起码审美表达各异，唯独在《牛来》这个事上，大家取得了惊人的高度一致：充满了对《牛来》“慈爱”的吐槽，仿佛话到了嗓子眼儿般不吐不快，也难怪，眼睛被伤害，认知被污染，但是随着公众参与度的延伸，大家的情绪越来越愉快，可以说对《牛来》嫌弃中带着浓浓的包容。

透视《牛来》的“家底”，制作团队仅母子两人，之前从事装修行业，跨界五年来潜心打磨该剧，据说没靠AI（我向AI求证，AI说自己不可能生成那么丑的东西），《牛来》全程手搓，尽管制作条件简陋，但据多个媒体追踪，其上映流程完全合规、有据可查：于2024年通过国家电影局内容审查与技术审查，拿到公映许可证，整套流程完整规范，具备正规院线公映资质——人们的疑惑于是来到了电影审查端，但据专业人士解释：电影的技术审查只聚焦影片的放映安全性与稳定性，只要内容没有触犯红线，手续合规，就能拿到龙标，“要允许电影形式的多样化存在。”这让人们如此惊讶——原来拿到龙标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虽然有观众反向赞誉该片“开中式抽象主义的先河”，但多批靠着泡沫热度涌入影院的观众已纷纷现身指出该片“令人发指”——在媒体的探访视角下，现场的观影情绪非常的“过山车式”：从开篇欢笑不断，整个气氛仿佛开了弹幕，据说还有情不自禁的观众开始在电影院模仿牛来的叫声；到情节迅速“疲软”后，大量观众开始走神玩手机，甚至提前离场。

有动画界制作同行评价该片“整体透着一种朴素的疲惫与无力，呈现出创作者真实的能力局限。”“没有刻意包装、没有强行煽情，直白松弛的质感反而让大量普通观众产生情绪共鸣。”——哪怕这种片刻的情绪共鸣难以长时间延续和经验复刻。

情绪价值——似乎成为《牛来》最大的卖点。不仅仅因影片本身粗糙搞笑，还因观众的反应、社交场上的众多“玩梗”以及媒体的观察，共同构成了某种彼此“互哺”的“巨型搞笑景观”。

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牛来》票房一路飙升：据相关数据，票房已暴涨到2000万，并已于本月16日跻身2026年国产动画票房榜前10。在《牛来》的另类“胜利”中，有一个误区需要厘清——爆火并不等于“作品质量很高”，所以《牛来》的出现并不会引发市场的“劣币驱逐良币”。今年暑期档票房依旧由制作精良的真人电影、优质工业化动画电影占据主流，绝大多数粗制滥造的影片依然会被市场无情淘汰，《牛来》走红，本身属于极小概率事件，难以被资本原样照搬。

其实，观众的这波观影热度，除了图乐子玩梗，更多的是普通人寄托着对《牛来》背后草根创作者的共鸣，以及期待他们“否极泰来”的美好愿望。它像一面镜子，照见当下普通人的压力、戏谑、期盼等等复杂的精神诉求。

可以想见，《牛来》之后，电影市场大概率会出现如下两极现象：一是不乏电影制作方、特别是中小制作团队，会深入分析《牛来》广受关注、以小胜大的成功因素，也许以后电影市场会出现优化版、改良版的“类《牛来》叙事”；其次，虽然电影审核方很难从艺术主观角度对一部影片是否“制作不够精良或剧情不够精彩”下定论，但《牛来》出圈所引发的专业领域争议，或将导致行业内部查漏补缺，对技术、内容补充更为细化的指引。

同时，我们应警惕“审丑变现”的跟风诱惑，如果资本利用这次热度，刻意批量生产粗糙的荒诞之作收割流量，就会变成不健康的“烂片经济”——如果《牛来》的存在还能带给人们情绪复杂的讨论，那《牛来2》之类跟风作品的出现将会彻底成为一个热搜上的笑话。

作者简介：

李咏瑾，多家主流媒体特约评论员，文化产业智库专家，多次担任全国行业重要奖项评审。同时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深耕媒介和人工智能交叉领域，持续输出人工智能热点观察评论。